也正是从那时候起,村里开始保护那些“摇钱树”。进村的路上,不时能看到关卡,染着各种颜色头发的年轻人懒洋洋地躺在里面,有车经过就不时看一眼。春茶交易期,每辆进村的车都会严格搜查,防止外面的茶叶进村。这是因为曾经有人把邻近村子的茶叶偷运到这里,冒充老班章来卖。2006年春茶上市时,村里专门拟定了村规民约,每天每家在通往村里的路口轮番值勤,不让外茶进村。
一次,有村民带来在外面加工好的茶饼半夜进村,被发现后,村里没收了所有的茶,并且召集村民一起公开烧毁。村里规定,如果一年犯两次,这户人家里茶叶全部充公。
村规对外来者同样适用。杨美兰的一个湖南客户,曾经在半夜三点骑着摩托车运茶进村,村民发现后骑车追赶,在漆黑夜色中上演飞车大戏。抓到后,除了烧毁茶叶,此人也永久不能在村里加工茶叶。
多年以来,茶叶渐渐改变了村民习惯。村里年轻人多年不再外出打工。
这个偏远的村子甚至吸引了银行与骗子。前者来推销POS机,但至今只有几户人家相信。“我们信不过这个,新闻里曾说有农村装取款机,全村人都被盗钱。”杨说。真正的骗子反而比银行幸运,他们告诉村民集资一万块,第二年返还一万二,上当的村民不少。
有了钱的村民们不知道如何用,尽管村规禁止在村里赌博,有的人还是陷入外面的赌局。更多的人除了在村里盖房子、买车子,就只有到勐海县城买房了。杨美兰在勐海有了一套120平方米的房子,她说:“最近想做点投资,除了买房子想不出别的。”
“跟2007年不一样”
2007年后,她养成一个习惯,客人必须预付50%的货款。
同是古树茶,与老班章相距几小时车程的景迈山,价格却比较平稳。
从山脚往上,处处是茶叶初制厂。景迈古茶有2.8万亩,产量充足,因而价格始终稳定。景迈村副主任岩依昆估算了一下,全村560户,大概年产140吨干茶。这还不包括景迈山其他村子。“单株最高价也就卖到800-1200元/公斤。做茶较好的人家,年营业收入四五十万。”他说。
咪选恩家的茶园在景迈算中上规模,70亩每年春茶约产一吨半左右。全年营业收入约60万-70万,人工成本每年要花费十多万。
“今年外地客最多。”咪选恩说。这个春天,她每天卖一百多公斤茶叶,价格也涨回了史上最高水平,“但是跟2007年不一样”。
经过了2007年的痛苦之后,她并不眼红那些疯狂。
那一年,外来客涌入景迈,四处抢购。古茶涨到每公斤六百多元,连无人问津的现代茶都从20元涨到140元。
一天,给邻居盖房子的建筑工人跟咪选恩定了一批价值约70万的古茶。为了满足这个大单,手里茶叶不够的咪选恩花了40万收了一批茶。这名工人交了2万定金。
“当时都不给钱的,人人都以为可以卖掉。”她说。但是,随后普洱茶突然跌落,古茶跌到100元/公斤,现代茶跌到30元/公斤。
那些信誓旦旦的客户再也联系不上了。建筑工给咪选恩最后一个电话是,“我离开景迈了,回去拿钱。”从此杳无音讯。
短短一个月时间,咪选恩亏损上百万,几乎倾家荡产,几年后才慢慢喘过气来。此后,她养成一个习惯,客人须预付50%的货款。
相比古树茶的备受青睐,现代茶则乏人问津。
普洱市思茅区南屏镇丁家箐是重要的现代茶产区,但除了虫鸣,很少见人。“价格仍然很低,集中在每公斤十几元、几十元。”一位现代茶农说,他的40亩现代茶园,年收入大概七八万,无法与古树茶相比。
普洱市茶叶局副局长刘伦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普洱市的茶叶产出主要由146万亩现代茶和18.2万亩古树茶提供,前者产量占到90%以上,但涨幅极小。茶叶局调研发现,有的地方现代茶干叶才卖到12块多一公斤,算下来,茶农亏本。
刘伦极力希望资本进入普洱茶产业,但不是往名山名茶聚集,因为那对整个产业并没有提升。
《普洱:茶里乾坤 树叶如何变财富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