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类方法是刻舟求剑,与先天一气越隔越远,注意力集中在一指定的物品上,就如木头铁人一般,对身体生发出的种种反应,感觉麻木,结果许多消息白白错过,又怎能抓住机会逆天而行?
古丹经云:“顺则^***,逆则成仙。”修仙是件打破常理的事情,人间常理是必死必衰,每个人时时刻刻都在这必死必衰的惯性当中,盯物看景之类的方法,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根水草,又能起什么作用?但这般惯性同时又造成了人类一代代的出生,要想成仙就要转过身来,逆向而行,去寻找生机。
成仙不在于复杂的形式;因为成仙毕竟不是给死人作法事,学仙与仪式无关,与心情也无关,因为也不是作诗玩情调。学仙的关键在于能识别出翻身时机,趁此机会一举成功。古人云:“只有真师讲火候。”这火候就是指的这个翻身时机。
知道修炼是超越形式超越自己后,就可以理解先师陈樱宁为何对“数呼吸”的方法只让人去参考,并不推祟的理由了。对于苏东坡所提倡的这个方法,先师点评道:“数呼吸,还要用念头去数,好坏自己去试验。”将这话说破了,就是一个固执的念头如同把人系在拴牛桩子上,又怎能翻得了身? 先师陈樱宁曾由《庄子》一书中结晶出“听呼吸”法门,将诸般做作一律废掉,只教人“心息相依”,曾于五十年前一家疗养院所开的“静功讲座”中详细陈说,课后的实践者均有受益。此法虽佳,但若心思呆板之人,却不免难以受用,因为生理没有固定的反应。
将天气作比喻,有时昏昏暗暗的光景霎时就雪亮起来,有时暖融融的初春场景忽然便四下冰凉,修炼时的种种感受不像四季般规律变化,这等乍寒乍暖、吉中藏凶的时刻,需要届时斟酌,最好有陈老师这样的过来人在一旁指点帮忙,这也是当年疗养院中人人均能受益的原因。
如没有老师呵护,就得时时靠自己决定,不但要有智慧,还要有当机立断的敏捷,否则便一筹莫展了,因为其中的微妙分寸,真是进一步则迷,退一步则失,而且一人一样,绝不相同。
今之从事静功的人常讲,不调息便罢,愈调息愈觉得气紧,这都是犯了以心逐气的心病,到关键时刻就冒冒失失了。为除此弊端,我在先师“听呼吸”之上,延伸出“听皮肤”法门,此法不会有变化过强的生理反应,对于细微的火候消息,人人均可把握。
即修炼者不拘行卧,放松而已,淡淡将念头散于周身皮肤,微及毛孔,听其开阖。皮肤毛孔之开阖,耳本无能听见,但意识在在,自然有感皮肤载浮载沉,一开一阖。如此久之,遍体毛窍,真气氤氲,而鼻中反不觉气之出入,因为这时肺与皮肤已成一体。
其实在生理上,肺与皮肤本就相互通透,《灵枢·决气篇》曰:“上焦开发,薰肤,充身,泽毛,若雾露之溉。”如露水云雾灌溉土地,这句话讲的是肺气对皮毛有润养的作用。但还有另一层反向作用,就是皮肤可以宣发肺气,皮肤上的毛窍本就是气门,可以反过来调节肺脏,这就是中医里“皮毛宣肺气”的理论,气息浮沉在皮肤上符合生理的正常。内脏与皮肤浑然一体,皮肤与虚空相交接,正像太极拳的“抱”劲,开弓不射般圆满,由内里向外的充实。
如此天人同一呼吸,直至口鼻呼吸渐止,毛窍开阖俱终,脉博微微几近不能察觉,如死人然。这个死不是真死,而是在必死必衰的惯性中翻了个身,肯定与常人的活法不同。古丹经上说:“未死先学死。”是在教人翻身的时机,而不是让人真如死尸般意志全无,血肉枯竭,而是神气拥抱在一起的感受,生理在这时已发生了微妙变化。
至此天人同一呼吸,先天一气感而遂入,悠悠然的神气相融汇,就是胎息了。一入胎息境界,种种潜伏病患,积年陈疾,都能逐渐清除,心灵也豁然清爽,有智慧发生。再修炼时每一次都能有念领悟会然于心,渐渐能做主生死。
再者,听皮肤尚另有一妙用,然此妙用非为普通说法。稍稍透出点消息,古丹经云:“当呼吸之机,我则从阴跷迎归炉”。阴跷一穴可以瞬刻间转化生死,在丹书中从来是秘而不宣的,载浮载沉的呼吸是它发生作用的关键,听皮肤的呼吸比其它方法,更能令阴跷受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