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关注焦点集中在陶瓷的纹样和工艺特征上,不仅是产区艺人的习惯,也是如今陶瓷学术界的习惯。“很多学者只是将作品的特征进行归纳,却没有触碰背后的东西,也就是说,为何那个时代会流行这种东西?”白明指出,以往的陶瓷艺术品,都跟时代背景紧密相关。比如,在宋代,宋徽宗等最高统治者的文化水平很高,许多官吏也都是文化名人。在他们的眼光下,能流传下来的陶瓷艺术品水准就较高。宋代的五大名窑,大多是单色釉,除了造型以外,没有太多发挥装饰的空间,但依然显得高贵。另外,从考古学的角度上看,陶瓷断代也是以艺术风格为重要标准,而艺术风格恰恰是那个时代独有的,在那个时代是最新颖的。反观今天的陶瓷艺术品,时代的倾向性并不明显。这些问题,都需要学者进行研究,并指出其弊病。
由于既是教师又是艺术家,除了学术上的问题,白明也指出了如今陶瓷市场的问题。他着重指出,陶瓷市场的中介机制不够健全,大部分中介机构不具备职业画廊的规范,属于代理商,很难符合市场和法律规范。大多数情况下,艺人们必须自己独立面对市场,也就是自己创作又自己开店,还自我炒作。相反地,白明1996年便有了经纪人,因而他的作品很早就有画廊帮助推动,学术地位和市场地位很快树立了。从中他感受到,画廊可以推动审美概念的普及,还可以帮助归纳艺术家的贡献和独特性,而这一切工作都是用画集和研讨会的方式呈现的。相对自我宣传的浮夸,画廊的正式出版物影响面更大,更有利于艺术家作品的推广。
白明之所以对当代陶瓷艺术市场如此看重,是因为经济力量对手工艺人的影响格外大。“如果当代陶瓷艺术品卖出了高价位,就像当代油画或水墨画一样,许多产区艺人会认识到当代陶瓷创新的重要性。”白明还指出,如果以中国当代艺术的价格标准来衡量当代陶瓷,那么当代陶瓷的价格还有很多空间,而且大陆市场的空间会比西方大。“这一两年来关注我作品的大陆收藏家明显增多了,海外市场的价格都不如大陆高。或许市场价格的上扬,是当代陶瓷的一大希望。”
白明常年在海外游历讲学,他也观察到,西方人收藏中国陶瓷,是因为把陶瓷当作中国文化史的象征物。然而,没有创新,中国的当代陶瓷如何体现出当代中国文化?如何像前代一样,继续成为中国文化史的象征物?
“由于是中国文化象征,谈到陶瓷的确很沉重,大家也很容易在感情上有所干扰,不希望自己的感情依赖受到伤害。”白明认为,陶瓷相对许多别的艺术形式,更容易让大众理解,大众接受的教育也更深入,比如,在一个博物馆就算没有油画,都会有陶瓷。
然而,纵观中国美术史,中国陶瓷的审美素养,并没有随着技术的发展而升华,反而是在走下坡路。传统审美的束缚,已经对陶瓷创新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,这从清代晚期和民国就可以看出,更别提当代了。这个问题,并不能被当今陶瓷市场的繁荣所掩盖。而解决这个问题,也需要艺术家、学术界、市场和政府多方配合,共同改进,为拯救中国文化的象征物而努力。(宋友范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