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、书手所写的书迹,因其师承的延续性而保留前代的一些写法(书写之法与文字结构之法),同时又受到时风的感染而发生一些变通。所以,时代相近的写卷,师承同流的写本,许多字的“写法”仍然具有“一致性”。
鉴于敦煌写卷的这些特点,我在考辨《(三国志步骘传)残卷》所采取的方法是:
第一. 该卷的笔画形态、偏旁部首及结构的写法是否前后一致。
第二. 该卷一些偏旁部首及结构的写法是否合乎当时的通例。
第三.“搭笔形式”是否合乎当时的通例。(运用后两种方法,以可靠的晋人写本为参照)
还有一点值得注意,造假者好作有年款题识的敦煌写卷,例如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美术馆收藏的索沈《太上玄元道德经》,最明显的破绽就出现在卷尾的款识上。我在考证《(三国志步骘传>残卷》时,之所以提出“搭笔形式”作为分析的重点,是在对比其它晋人写本时发现了这一差异,也考虑到让不事书法的读者能够一目了然。
这里要特别说明一下“搭笔形式”。所谓“搭笔”,是指“国”、“周”、“口”、“月”、“雨”、“页”、“一”之类的字或部件的左上角的两笔相交处,它是由两个连续书写动作形成的一种形态,即先写纵向笔画(指由上向下、左下方行笔)、再写横向笔画(指由左向右行笔)所形成的形态。为什么要注意书写中的“搭笔形式”这样一个细节呢?因为楷书的演变过程中,手势习惯的改变是书法形态变化的先导,而且各个时代的楷书形态(静态)都是书写手势(动态)的记录。此其一。其二,晋人写本的楷书都带有浓郁的隶意,是古质的“平划宽结”形态,尤其是书写“搭笔”形态的手势习惯与后人大不一样。第三,“搭笔形式”是由两个连续的、运笔方向又不相同的手势动作完成的形态,显示了形态与手势的密切关系,敦煌写本的造假者都是20世纪的人,他们在书写时会注意单一笔画形态的一招一式,但是并未注意到古人的“搭笔”写法,故写出的“搭笔”形态难与古人合辙,最容易在这里显露晚近的手势习惯。采用“影摹”的方法作伪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遮蔽作伪者的手势,得底本的形态位置,但是作伪者又会在笔势的自然性上露出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