版本作伪是旧时代的怪胎,是一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。宋元刻本在宋元时代并不珍贵,宋代女词人李清照在南渡避难时,忍痛割爱,把藏书弃去。她"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","后又去书之监本者","独余少轻小卷轴书帖,写本李、杜、韩、柳集,《世说》、《盐铁论》,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,三代鼎鼐十数事,南唐写本数箧"。明初,宋元旧本虽损失惨重,日益稀少,但当时还没有形成追复宋元古风的势态,宋元旧刻的身价并未凭空拔高,书商作伪的气候尚未成熟。而这些条件都是在明中期才逐步具备的。嘉靖时代出现的仿宋刻本既反映了时代之风尚,同时也为伪本制作者提供了制作伪本的基础。况且那时宋元版本的身价已达到了按页计价的程度,作伪者有暴利可图,见利忘义,也就无所不为了。所以伪本的大量产生应在嘉靖之际。
据明万历间高濂《燕闲清赏笺》"论藏书"条记载:"近日作假宋版书者,神妙莫测。将新刻模宋版书,特抄微黄厚实竹纸,或用川中蔺纸,或用糊褙方帘棉纸,或用孩儿白虎纸,筒卷用槌细细敲过,名之曰刮,以墨浸去嗅味印成。或将新刻版中残缺一二要处,或湿霉三五张,破碎重补;或改刻开卷一二序文年号;或贴过今人注刻名氏留空,另刻小印,将宋人姓氏扣填;两头角处或妆茅损,用砂石磨去一角,或作一二缺痕,以炉火燎去纸毛,仍用草烟熏黄,俨状古人伤残旧迹;或置蛀虫于柜中,令虫蚀作透漏蛀孔;或以铁线烧红,锤书本子,委曲成眼,一二转折;种种与新不同。用纸装衬,绫锦套壳,入手重实,光腻可观,初非今物,仿佛以惑售者"。类似的记载在其它万历间笔记札记中还能找到,这说明版本作伪之风当时已炽烈。乃至清代,宋元旧本更见稀罕,而且清人重视版本胜过明人,宋元旧刻更是身价百倍,书商制伪变本加厉。这在清人著作中屡见记载。
郭麓《灵芬馆诗话》说:"近时初印本仿宋刻之精好者,以物染纸旧色。其无缺笔者,或另刻一二页,或伪刻年号以实之。"蒋光煦《拜经楼藏书踢跋序》说:"旧刻旧抄本之中,苕贾弊更百出,割首尾,易序耳,剔画以就讳,剜字以易名,染色以伪旧,卷有缺,划版以杂之,本既亡,录别种以代之,反复变幻,殆不可枚举"。民国时代,北京、上海等地的某些书商还专门雇佣工匠来制作假本,手段之高明竟使专门研究版本目录学的行家里手也上当受骗。解放后,通过对旧书行业的社会主义改造,这种旧时代的罪恶才从根源上得以消除。但是,延续了数百年的版本作伪活动,毕竟在社会上留下了不少难以鉴别的赝品。这也正是版本研究工作者现在仍需学习掌握版本辩伪方法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