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嘲讽”,则比讥诮的态度更严肃,感情更执着,语言也更为尖锐、犀利一些。基本上是对被潮笑者的彻底否定。这是因为,被嘲讽对象已经和一定的社会习惯势力和传统的落后观念相联系,已成为一种霉菌污染着社会的正常生活和人民的精神状态,它已形成一种不良的趋势和倾向并带有一定的典型意义。这即要以嘲讽的语言给予讽刺。嘲讽的语言特点是批判性、揭露性较强。要求它一是准确,二是鲜明,三是深刻。准确是为了把握对象,鲜明是为了表明态度,深刻是为了击中要害。在《化蜡扦》里,作者描写到弟兄们分家时说:“亲弟兄犯了心,比仇人还厉害,吃饭的筷子剩一根分三节儿……多一个铜子儿谁也不能要,买一个子儿的崩豆仨人分,多一个扔房上。连鸡猫狗都分了,可就是这妈没人管……。”其语言的准确性,来自于对生活矛盾的精辟分析,来自于对生活元素间各种关系的细致观察,来自于对人情世态的透彻了解。它几乎不要任何陪衬和渲染,仅凭事实本身就有雄辩的说服力。鲜明,则不仅表现在态度上的淋漓酣畅,在方法上也常常采取直接揭露的手段。
如《小神仙》里描写江湖术士的骗人,在“小神仙”自诩自己技艺高超,并贬斥别人“相面的是生意,他们是生意”时,作者一针见血地指出:“其实他们煮在锅里一个味儿!”这“一个味儿”的揭露,显示了感情的明快、态度的直率。揭露,有全然的“撕破”,也有轻轻的“抖落”;有正面直接“暴露”,也有侧面迂回的“点染”;有矛盾推至高峰又急转直下的“跌落”,也有一语破的式的“全盘托出”。对比当然是更为生动的揭露方式。对比的手段也多种多样。
从艺术手法上分析,有环境和景物的对比,人物关系和性格的对比,心理状态和行动方式的对比等等。在修辞格式上,有对偶、排比、映衬、反衬等各种对比语势。在词采手段上,有雅俗、文白语言的对比,正反、庄谐语言的对比等等。如在《吃元宵》里,即是让师道尊严的孔夫子在世俗的生活中漫游,在艺术手法上则采取使人物与时代、环境的不协,在语言上则采取文白、雅俗之间的对比。在《窝头论》里,即用近于典雅的赋体,来描述俗面不俗的窝头。而正话反说、言非若是、寓褒于贬、欲抑先扬等更是尽人皆知、不言自明的了。
所谓深刻,当然指的是语言的凝炼,语意的丰富性和概括性。它在准确和鲜明的基础上,借助揭露和对比等方法,着力于语言的诗意追求。应当指出,所有潮讽的语言都具有浓重的夸张风格。因为只有夸张,才能准确地显示矛盾的特征,只有夸张,才能表达感情的浓烈。也只有运用语言的夸张风格,喜剧性的潜在诗意才能被发掘出来,其对比和揭露的目的才能达到。夸张贯穿在它叙述、描绘、议论的全部过程之中。请看:
这两天天儿热……是木头不能坐,锡的幌子太阳地里挂着,都叫太阳给晒扁啦,往下掉锡珠儿……。要是冷,……耳朵冻水啦,一扒啦就掉。吐口唾沫掉地下摔两瓣儿,街上见熟人不敢拉手。一拉手儿,两只手冻一块儿啦,过了开春化了冻再松手。
——《娃娃哥哥》
夸张的方法也多种多样,如语势的夸张和句法的夸张等。铺排就是一种语势的夸张,以铿锵起伏的节奏、摇曳而富于感情的语态,酿造出一种魅人的喜剧气氛。句法的夸张,则常常用破格、变形、使其稍稍不合语法、甚至完全不合语法的手段,以表达特定情景中的感情。如《妙语惊人》的喜剧效果,就是把外国的倒装句法、复合句式等着意加以发挥,讽刺那种滥用语言的作用。在《如此照相》里的“语录对话”中也有不合语法的成分。把象声词、感叹词、语气词等在相声里大量使用,也能产生夸张的喜剧效果。
在讽刺敌我矛盾的对象时,是仇恨的烈火、愤怒的鞭子;有正面直接地迎击,也有曲折迂回地侧攻。前者可称为热讽,后者可谓冷嘲。热讽是我们民族惯用的讽刺方式。打倒“四人帮”以后,一批讽刺这群丑类的作品多属于热讽。它带有揭露、控诉的形式,往往使笑和眼泪结合在一起。是胜利者对昔日生活的回顾。因为丑恶的一切已经成为过去,人们笑着向昨天告别,故而采取淋漓酣畅、无所顾忌的方式。冷嘲是在黑暗势力暂时处于优势的情况下,作者往往采取较为隐喻的手法,含而不露。如解放前讽刺黑暗统治的一些相声即是。当然,冷嘲的语言并不都是喜剧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