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,这幅山水长卷通过三组起伏跌宕的叠嶂峡江,分别奏响了“满天朝霞” 、 “重峦叠翠”和“大江东去”这三个乐章,那么,流云和江川则是将这些巨岩深壑穿缀在一体并形成峰峦起伏、山脉逶迤的灵魂。气韵生动,是中国画的最高审美境界,也是画家以此构织出宽阔幽远、气象万千的绘制方法。也即,画面虽画了三组群峰,但通过播烟布云、构江置流,形成了远远大于画面内容的宏大境界。显然,相对于画面中那些具体的峰峦山石,流云飞瀑、漫烟淡云都只是一种虚写,但这种“虚”的运用,却巧妙地让那些静若处子的群峰飘动起来。其实,这幅长卷的妙处,也便在于画家如何知白守翠。甚至于画面所有的巨岩深壑、巍峦峨峰,都被这种可生万物的云气包蕴着、裹挟着,惟其如此,才表现出一种气壮山河、包孕万物的升腾之力。虚实相生,也往往被画家随意点化。相比于长卷满纸烟云的虚写,叠嶂的峰峦就是实写;但相比于峰巅山脚那些细勾密皴的实写,山脊峦背上泼化的石青与石绿,则变为虚写。显然,不论是以烟云之虚来烘托山石之实,还是以叠翠之色来映衬峭壁之皴,虚实的相互转化都在此卷里造就了处处生机。
此作是继《江山如此多娇》 《黄河,母亲河》之后在人民大会堂落壁的又一幅山水巨幛。与前者不同的是,此作以传统青绿山水画法绘就。画面既以水墨为基,又施以金碧青绿,色彩既富丽庄重,也清雅飘逸。富丽庄重者,在于沐浴朝晖的群峰众峦以朱砂、赤金勾填,在于山阴麓背以石青、石绿泼绘,集金碧之堂皇、青绿之庄穆于一体;清雅飘逸者,在于画幅始终以水墨勾皴点染铺底,不论如何勾金、如何泼彩,都不失水墨之玄妙、勾写之灵动,尤其是烟云的泼墨、山麓的积翠和整幅画面墨彩的率性挥洒随意渗化,都显示了中国画运笔使墨赋彩的独特魅力。
作品在意写与工笔、水墨与色彩、灵巧与厚实之间达到了审美辩证法的对立统一,形成了富有画家艺术个性的切入点与平衡点。实际上,作者万鼎是继何海霞之后擅长金碧山水的当代大家。此作不仅显示了画家继承乃师青绿山水的风范,而且,其气象胸襟、厚重浑朴则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曾在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教授中国山水画多年的万鼎,深知色彩与时空对于现代审美经验表达的重要,因而,此卷在用丙烯绘制厅堂山水的材料运用、时空表现等方面实有许多突破和创造。长年生活于陕南秦岭的万鼎,最熟悉的是那集南秀北雄于一体的大秦岭的苍茫幽远,因而,他画此卷《看山还看祖国山》,实际是以大秦岭的崇山峻岭、流泉飞瀑为胸中粉本。不过,他画的此卷又不局限于大秦岭的山川地貌,而是将在大秦岭长期积养的浩然之气吐纳于画面,学养、修为和胸襟才最终决定了此作恢宏的气象、壮丽的华彩。在某种意义上,万鼎所描绘的又绝不是他个人看山览胜的审美经验,而是他为我们这个崛起了的中华民族,谱写的一曲彩墨淋漓、荡气回肠的祖国颂。(节选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