乘机问一下父亲,但一看父亲那专注听书的神态,一边啜着茶,一手在茶几上轻轻击着节拍,也不便开口了。马先生说唱念白抑扬顿挫声情并茂,台下黑压压的听众,一个个屏息静气地听,连提水添茶的师傅,也是轻脚轻手地出入于茶座之间,不便打扰听众的情绪。弥漫的茶香中,融和着一种精神与艺术的享受。我正在喝茶,只听“啪”地一声,马先生的表演戛然而止,听众正愕然间,只见舞台上走出一个自称是茶社社长的老同志,他以无奈的表情向台下抱歉地说道:“因马先生临时有一个特殊任务,下面换成《说岳传》选段,请各位谅解。”话未落音,台下一片哗然,闹哄哄地不肯听“说岳”,要听“空城计”、“斩马谡”。社长正在无奈,只见我父亲腾地从茶座上站起来,对社长说:“我来给大家献个丑,接着马先生的唱下去!”社长向大家一转告,还真是应了点急。我见此状,心里捏了一把汗。想,父亲这不是要当众丢人嘛。谁知父亲从容走上舞台,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,抱拳对大家说:“在下说得不好,请诸位多包涵!”父亲抖一下精神,敲了一下堂子鼓,让拉弦的师傅转成京韵大鼓的调子,牙板一打,唱出了“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,在城头摆下瑶琴开开我的心……”只两句动听的京腔京调,便引来台下一阵掌声。父亲来了兴致,一气唱完了空城计,退走了司马懿的十万大兵,方才停了下来。父亲连连向听众抱拳说:“献丑了!献丑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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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最感激的是曲艺茶社的社长。他要留宿我父亲,父亲推辞了。在我与父亲回家的路上,父亲说:“我早把京剧空城计中的唱段背熟了,用那唱词唱成京韵大鼓,也是我的轻车熟路,今晚算是露了一手吧!”我敬佩地笑起来。
如今,这样的茶馆难得一见,这样的场景也恐难再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