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 时间的变化
陶瓷比起漆器或铜器来说,虽然经过多年而很少发生变化,但毕竟还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不断变化着。这种变化主要发生在釉中,而坯体因为蒙在釉下所以没有太大变化。由于釉是一种玻璃质,从而凡是玻璃所能发生的变化同样也会出现在釉中。
普通的玻璃试管虽经过一、二十年,无论用肉眼或显微镜都不会看出有任何变化,其实它多少是有所变化的。例如将新试管放在火焰中去烘烤就不大容易损坏,而用旧的试管便立刻会损坏。再如体温表若使用十年以上,刻度码就会起不正确的作用。而窗玻璃虽不见有什么变化,但若经过相当年限以后也是容易破裂的。这些都是一般家庭所有的经验。至于旧的陶瓷器如果说它与新的有着什么区别,例如这种区别即使用肉眼或显微镜都不能看清而只是感觉到的,那么并不只是作法有所不同,而釉的变化也是其中一个因素。
例如近年由明陵中出土的许多陶瓷器,因为一直放在严密的石棺里面,所以既没有划伤也没有剥伤,恰似刚由窑中取出一样的完整。然而若仔细加以观察,总不免有一种深沉、稳静之感,与刚出窑的那种火气十足的器物截然不同。这就是由于经历了四、五百年釉中发生变化所致。
假使同样长期暴露在空气或水中,这时含碱分多的玻璃就比含硅酸分多的用高温熔成的玻璃变化显著。例如唐代越州窑和邢窑,尽管这些都是长石釉,但仍有不少变化,其原因不仅是因为过于陈旧,更主要的是因为釉中所含的长石分少而灰分较多的缘故。
含铅的玻璃比较硅酸多的玻璃容易发生变化。例如出土物的釉上彩色多已被剥蚀,其原因就在于此。
汉陶的绿釉和唐三彩釉之所以变成银色,对某些鉴赏家们来说已经不足为奇。他们认为这种变化是出于喷银,或者由于棺中的朱红变成水银而粘着在陶器上面等等。这些说法其实是毫无科学根据的。盐田力雄曾认为:这种釉恐怕是类似云母之物,实际上也恰好与他所推论的一样,是由于硅酸铅玻璃的釉发生了变化,而成为具有云母性质的一种东西了。
所谓“银化”过的釉,若用显微镜去观察,便可发现釉被分成了几个薄层,中间尚有空气存在(参见图25)。照在釉面上的光线由釉表层透入到空气层内,再由空气层进到下面的釉层,然后又进到空气层。如此反复若干次,由于光线通过不同的物质之间,从而分散成一种乳浊现象,现出那般美丽的像珍珠一样的银色光泽。也是因为云母分成几页薄层,各层之间都含有空气。由于物质的透光性质,玻璃比较空气更接近于水,因此若将银化过的釉用水沾湿,水就会代替釉间的空气而进到里面,使光线的分散减少而且接近于原来的颜色。例如将银化过而未解消原来颜色的绿釉用水沾湿,这时带有绿色的原来颜色便十分鲜明地呈现出绿色来。
即使是同样的铅釉,而用铁着成的黄色或褐色都比用铜着成的绿色对于空气的抵抗力强,所以在同一件器物上尽管绿色已被银化,仍会有黄色未发生大变化的,并且用铁现出的红色也比绿色牢固,这种现象在出土的加彩陶瓷器中屡见不鲜。便与此相反,有时黄色和红色已发生一定的变化,而绿色却没有变化得那样厉害,这便是应该特别留意之物,必然是最近在某些窑内涂改过的。尤其当红色部分被擦伤(红色虽很难起什么化学变化,但是对磨擦的抵抗力极小),或只有红色和黄色部分特别潮湿,而绿色部分很干燥的时候,往往也有绿色不起变化的。
一般说来,即使釉上彩已经起了相当变化,而其周围的纯白釉也是不变的。这是因为硅酸分高的长石釉对于空气和湿气的抵抗力较强的缘故。不过虽然同是高火度的长石釉,其含铁分较多的就比少含或不含铁分的要弱一些。原因是所含的铁分变成氧化亚铁,它比起变成三氧化二铁的物质来显然是弱的。因此定窑白瓷比建白瓷容易起变化,而影青和青瓷又比定窑白瓷容易起变化。大体上有湿气多的地方物质容易起变化,而在干燥的地方变化就很少。所以无论在定窑或青瓷制品中,时常都会见到崭新得像昨天才出窑一样的器物。
刚出窑的陶瓷器,其色调无论如何总会给人一种浮燥刺目之感,但奇怪的是那怕经过一天以后也会多少变得常常沉静柔和一些。不过要等到它的色泽显得十分沉静时,至少也需要几十年才成。而一般仿制的赝品多涂用一种“氟化氢”,使釉的浮燥感及浮光等退去,但是却变得像死人的皮肤那样毫无润泽,令人十分可憎。此外,我国还有在新制瓷器的釉面上用丝瓜和麻长期摩擦的。这样作的结果虽然乍一看来也有些沉静之感,但是若用显微镜去仔细观察,就会发现上面有着无数的朝一定方向并行的划伤。有些出土的青瓷表面上有很大伤损而凹凸不平,因而像琢玉一般地被磨得模模糊糊了。这在显微镜下面同样能看到无数隐隐约约的并行线伤,借此也可知道是经过一番加工的。此外,仅在雕花等的阴暗部分仍然残留着一些凹凸不平的釉面。类似这样一些地方若能稍加注意也可识别出来。
发掘品中往往多带有锈斑,因而新制的仿制品也有故意附上土和锈斑的。但发掘品的锈斑确已浸入到釉里,而新制品只能附着表面。如果用草酸去洗,新制品的锈斑很容易脱落,而旧的却很难去掉。这一点区别对于新旧瓷器的判断来说也是有帮助的。
汉绿釉和唐三彩等铅釉常有“银化”的。然而为了掩饰原来的伤痕,或使新物伪装成古物,也有作假“银化”的,这主要是用云母的细粉作成胶状物涂在伤痕上而成。假使用温水沾湿来看,这时真正“银化”的本来釉色会显得十分清晰,而伪装的“银化”却没有这种现象,其所谓银化层的物质将被溶尽。此外,还应注意用显微镜去观察古物铅釉上的龟裂状态,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。
磁州窑直到今日仍在制作与过去同样的器物,并且这些新作品也非故意为了作伪而制的,所以毫无仿制品那样的孱弱之感,因而人们有时不免被这种带有古色的新制品所蒙蔽。但如仔细加以观察,新的磁州窑釉总觉得浅薄而且透明度强,光艳夺目,缺乏柔和、沉静的釉调。同时一般新制品多是不挂化妆土的。
对于缺损部分和破坏部分可以用一种瓷釉质来修补,这种技术在近些年来非常发达,其中名手所修的器物几乎可以乱真。但是经过长期以后就会变色,而且光泽也有所不同,因此不由正面而由侧而去观察时便可看出。在博物馆内陈列的展品多有经过修复的,虽然其中大部分因色泽有所变化而容易识别,不过若能掉换方向去观看,同样也可以弄清楚,本来早晨的光线是斜射进来的,从而对于观察这种修复的伤痕来说是最好的时刻。假如我们是在一个信用不太的商店买古陶瓷时,不妨要他收放起来,等到早晨借着明亮的光线多换几个方向去观看。另外,凡是用瓷釉质修复的器物如放入沸水中便行溶化。以上都是用来作鉴别的简便方法。其实用手去磨擦就可以感觉出热的传导度不一样,陶瓷的原来部分比较凉,而修补的部分却不会有那样凉的感觉,这种方法可以说是最容易理会的。
最后,在这里附带谈谈有关古陶瓷的洗净方法。一般出土物的污染主要是釉的表面上的斑点,原因是在粗糙部分或气泡的痕迹上,有铁或锰等沉淀而成赤黑色的污染,可以用草酸的稀薄溶液浸放四、五日,便能大体去净。固然也可以用浓草酸液在一、二小时内洗净,但因为草酸对于含铁分的长石釉(即带有淡青色或乳白色的白瓷釉)具有侵蚀作有,务必用薄溶液浸放较长的时间才好。至于龟裂中或其他局部有铁锈的部分,只要用沾有草酸溶液的棉纸贴在上面,面向阳光随时用溶液将纸沾湿,就可以毫不损伤其他部分而将铁锈去净。如有被油质或酱油等有机或分浸透而成的污染,可以涂用过锰酸钾的薄溶液,这样使污染部分先变成黑色,并用水冲洗,然后再浸放在草酸的薄溶液中,此时仍在挂着黑色的开片痕迹就可以很快地把黑色褪净。不过应该记住,仍旧是以使用淡草酸浸放较长时间的褪色效果最好。
普通陶瓷器比较是不怕酸的,因此若放入硝酸或盐酸等强性酸中就能大体上把污痕去掉。但是使用强性酸经过长时间浸放而去污的器物,无论如何总会残留着酸分的,所以在冲洗一遍后,还要放入含极少灰的液体中浸过两三日,然后再用清水洗净。至于釉上彩更是怕强性酸的,一经浸洗就会变色,必须要格外小心。
从前人们由于缺乏卫生常识,因而对于传世物品特别是茶具上面粘有的手垢、茶锈以及其他物质熟视无睹。这些如用过氧化氢液或过锰酸钾或草酸浸洗,就可以变得十分洁净。但或者仍不免有人会嫌它过于漂亮,反而失去了“古朴浑穆”的天趣,不妨改用酒精擦洗。这样虽不大容易洗净,却很少有洗得过分的流弊。至于已经洗得过分的器物,要想使其再恢复些古色时,也可以用酒精或酒多加揩拭,既简便而且会收到一定的效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