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鲁迅书赠徐言于的一条横幅
发布时间 2012-12-10 浏览 53423 次
看着顺溜便可以了。当然这是我的贸然揣测。不过,这样的揣测多少总让我有一点自作解人的快感,虽然也许不过是妄人之论:几句不合规矩、不成整诗的诗句,是用不着在给学生的本本上循规蹈矩的,从左到右依次写下,让她看着好看,也醒目,四字一句,铿锵有力,何而不为?

  

有了类似的变化的参照,我们或许可以稍微自由的想像一下了。难道先生是因为给徐皐所以才变化的吗?徐皐(1908-1980),原名徐伯皐,浙江慈溪人,著名小说家,当时是小品文半月刊《人间世》的编辑,经常向鲁迅约稿。就我的了解,徐皐既非亲戚,更非弟子,何以能让先生有如此的变化?这倒让人真费脑子。其实在我看来,想想就可以了,无须绞尽脑汁偏要想出个所以然来。因为这里并不存在着这样的一个因果关系,我们总是用假想类推的办法,但也许事实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是按常理出牌的,虽然相近推演是个很管用的好法子,但似乎在这里不太管用。就他和鲁迅的关系说起来,多是书信的往来,谈不上亲密。所以此路不通,还要再寻他途。查先生日记,便知1935年3月22日曾为徐皐作字二幅,其中之一即为本字幅。除此之外,也没有透露出什么其他的信息。既然如此,在还未有更有力的资料解惑的情况下,我们只有作这一种理解了,那就是,先生只是玩味一把,实验一回。这样的理解也许很招非议,但我以为如此弄墨在先生还是有一定的可行性的。可信度究竟如何,就得仔细辨察先生书写时的笔画和结构之类的细枝末节了。相对于能够给出我们准确可信的解答的,这样的无奈之举只能是唯一可取的办法。

  

书写的内容一看便知,是李贺的《绿章封事》中的一句:“金家香弄千轮鸣,扬雄秋室无俗声。”(图二)此诗是李贺为发泄自己对当时社会压制穷士的不满和怨恨而作的,鲁迅所书此句倪墨炎先生释为“那些豪门贵族对于死者在千百遍的呼唤招魂,可是像扬雄那样的穷士家里却冷落凄凉。”1935年的上海正笼罩在蒋介石的白色恐怖中,就在书写这幅字三个月后的一天,先生引为知己的瞿秋白被国民党枪毙了。而此时的他,依旧在寂寞和悲愤中经受着不断袭来的明枪和暗箭。生活在这样的一种境况中,心绪是芜杂的,也是悲凉的,书写也就更加沉雄。此幅墨迹所传达出的一种特有情绪下的生命信息,使得我们可以近距离窥测他的内心。一个人但凡用文字来表达情感必是有感情的驱使,而又将之严正地书赠他人,可以想象他对时局强烈的不满和愤恨之难于言表,非蘸浓墨书写在白纸上不足以抒发郁积的情愫了。

  

细读此作,此作自左至右书写,两句诗共占纸幅的三分之二强,余为落款。诗句共有十四字,书七行,除第三列书三字,第七列书一字外,皆布二字。落款分五列,亦从左至右依次为“李长吉句录应伯皐先生属亥年三月鲁迅”。从整体的布置来看,诗句和落款轻重、高低把握得很平正、稳妥。局部的安排也是错落有致。字与字,列与列之间疏朗有间,不挤不离,恰到好处。细看字形之处理,更见先生的用心,比起所观先生其他墨迹,便可做出这样的判断:贯注一气,神不外散,匠心独具,笔管巧运。先说字形之端正者,有“金家”,这是先生字之常态,端庄清雅;字之灵巧者,“香弄”“无俗”,呼吸相通,顾盼生姿,“香”中之“日”,点画空灵,“无”之四点,各具神态,犹空中坠石,再看三横,如横布阵云;字之摇曳者,“千轮鸣”,“千”为单字,却和笔画较繁者一列,可见处理之大胆——“千”右倾,势如斜而复正,“轮”左斜,密栗中见疏朗,“鸣”端立于末,深稳而不空滑,此三字安排得间,不见拥堵,全赖依势摆动;字之映带者,“秋室”,“秋”分两侧,看将扯开,但有双点萦拂,“室”列上下,“至”字篆写,宝盖居上,观似将离,却有衔接;字之雄浑者,“扬雄”是也,“扬”之提手坐“籣”肩,“雄”之偏旁与“隹”各取半边,都出之新奇,得之变形,再于全篇观之,则谨严中得森挺,威风八面;最后落得“声”字,金鸡独立,似在回首,末一笔作环抱状,线条若断而复连,意犹有未尽也。再从墨迹上看,“金家”“扬雄”较浓,是为起笔蘸墨之故,二列之间墨随纸走,故而清淡瘦劲,及至“声”字,已无须再蘸墨,故而显得干枯一些,也是墨之将尽所致。由是观之,字因浓淡而起伏有致,犹如一浪起一浪又起,富有波浪涌动的跳跃感,一声响一声又响,伴着音律顿挫的节奏感,由此也可以觉察出先生书写此字幅时情绪的波澜。而这些波荡起伏最终都在落款的小字中得以舒缓,书写时的情绪相对已经平静,或四字五字一停,或二字三字一留,精神团结,打叠一片,书写完毕,落上署名,加盖印章,宣告大成。及至此处,还可见先生的一种变化,“鲁”字之上部一划而过,实属逸笔,难得一见。

  

很久以来我们总以为先生为文的高妙,却忽视先生书字也是极为讲究的,而此幅在我看来又是先生出乎其类的,便更可观可赏。书法是先生生命的另一种形式的律动,同时也为我们留下了窥探他的内心世界的一扇小窗,而这扇窗,会使我们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先生那隐秘的情绪和深邃的内心世界。

  

清人朱和羹的《临池心解》中有云:“渐老渐熟,乃造平淡。”是说人书俱老的高妙境界,其实在我看来,老而平淡虽是一种至境,但也可说是已露衰相,相反,我们看到的先生的这幅字,给人的感觉却恰好相反。其实说鲁迅老,也是不确的,论年纪,先生也还算是中年,未至老境,若不是过早去世,也许我们还真能看到常人所说的“人书俱老”的先生,不过,这究竟是痴心妄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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