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谷之印章,伪仿者亦不少。如“三十七峰草堂”朱文椭圆印,上海博物馆编(中国书画家印鉴)中一枚为真,而王季迁先生合编的(明清画家印监)中一枚为伪仿。两者比较可见徐三庚篆印流畅婉丽,“三十七峰草堂”之排局装饰甚为自然,“七”字之转盼尤美。此不可不辨。此印伪仿者仍有数例。另外“心月同光”、“耿耿其心”、“虚谷长乐”、“舄”字诸印,都有伪仿,多看真迹,自可比较。另外虚谷之连珠名印,本用於扇页团扇,其实虚谷之画摺扇应不多。而且多系晚年偶为戏笔,因此其中蹊径,也须留意。虚谷在上海,交往最密的是高邕之、任伯年、胡公寿三人。胡公寿在戊寅冬仲(一八七八年)曾赠虚谷“竹石图扇”(上海博物馆藏),而任伯年在一八九一年(辛卯)也有“柳燕图扇”赠虚谷,并称“虚谷道兄我师”,翌年虚谷又将此扇转赠给九华堂主朱锦裳。而虚谷分赠三人的,或为写照、或山水、或题跋,都是大幅、写卷或册页,末见有赠画扇之记闻。由此似觉虚谷於扇页并不甚热心有趣。当然,他不作则已,如写扇页,则也笔墨不凡,尝见虚谷一八八八年为章敬夫所写之金笺扇页“梅竹双鹤图”,双鹤为顶天立地,直扑人眼,笔墨设色,沉著高华,为之难忘。
至於虚谷之册页,传世的几部,如一八七六年﹝山水册﹞(赠高邕之)、一八八一 (辛巳)﹝杂画册﹞(上海博物馆藏)、一八八三年(癸未)﹝山水册﹞(赠高邕之)、一八九一年(辛卯)﹝花果鳞兽册﹞(北京故宫博物院藏)、一八九二年(壬辰)﹝杂画册﹞(上海中国画院藏)、一八九三年顷﹝花鸟水族册﹞(南京博物院藏)和一八九五年(乙末)﹝杂画册﹞(上海博物馆藏),以上七部(最後一册为十开,其余均为十二开)都很精采。另有若干散页,因此传世并不为多。有一部﹝花果鳞兽册﹞十二开,仿同北京故宫藏一八九一年本,为江寒汀之临本,复由苏州灵岩山之僧寺转入苏州博物馆收藏。另有散页荷花、水仙、游鱼、大蒜扁鱼等册幅(现藏天津艺术博物馆),亦为江寒汀摹仿。观之江氏笔墨终多火气,而少静气,特别花瓣,叶尖焦墨交叉或淡墨交如浊点,习气太重。又江氏之款书,出笔锋气过露,又加粗重,时见僵硬做作,因此望之可辨。虚谷之伪仿,除江寒汀外,常见者仍有三四手,如细细辨别,应可理出其中线索。总之,伪仿作品之多少,也正从另一个侧面反证出这画家艺术之魅力及其作品的重要性。古往今来,概莫如此吧。
虚谷绘画,忽已历经百年,他笔下所写,相对犹觉与时竞新,发人遐想。他生活於那样动荡的时代,却以他的智慧、热情和深思,一以投入于艺术。其画境静气可掬,不为尘嚣所染,所留佳作无不感受他独特的气息。他的作品,笔无妄下,无不有一种“恰好”之感。笔墨向老更见纵横,却又精采照人,并无火气、霸气或某种习气,这正是他艺术高人一筹之处。从来的僧人画,远溯唐宋的贯休、梁楷、牧溪,近及明清之弘仁、石溪、八大、石涛,皆有一以贯之的特点,也许就是他们更重精神境界之升华,在艺术上更重笔墨形式感,自觉地与当代保持著“距离”。虚谷亦然。他的新颖别调,好奇破格,确有值得珍重的东西。他向他的时代投注了满腔的热情,而却将笔墨收敛,将热情转为冷隽,远远地向著未来。这正是虚谷艺术足当不朽和散发出永久魅力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