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时的大芬,以定单为线,正日益连缀出一种金字塔式的产业结构,自上而下,多以发包定单的形式逐渐下延,各个画廊彼此独立但又利益攸关。用大芬美术产业协会秘书长周小鸿的话说,90%的生意靠国外定单,国内零售还在起步,“放眼长远,这并不是一个合理的产业结构。”
因为既往形成的“低端行画集散地”的形象,高端行画往往难以卖出价格,有画商抱怨道:“开价五百元的高级临摹画,需要耗费画工十几天的工夫,却常常被顾客压价到几十元。”但行内行外的人士均承认,对比十年前,大芬村行画水平的提高毋庸置疑。
而原创作品,混迹在行画之中,因为价格及画风的差异,生存尤其艰难。
2003年,香港画家金东方也在大芬村开了一家画廊。这位曾师从林风眠、关良,把个人画展开到北京、巴黎、悉尼等地的著名女画家,在大芬村备受冷落——半年里,她的画一幅都没卖出去。但冷军的境遇似乎与之相反。这位创作型画家,在画行画的同时,坚持创作,使自己成为一个有相当知名度的静物画画家,据说一幅画能拍出20多万元。
心向艺术的原创画家们在大芬村进进出出,大芬村需要他们的存在以提升艺术品质,但他们付不出太多的时间和代价,更为重要的是他们不愿妥协。“稻草人工作室”的陈封毕业于广州美院,他不愿意画哪怕一张行画来维持生活,“我怕画浊了我的笔。”
随着油画制作与销售的发展,大芬村催生了多元化的产业形态,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链,不仅带动了画笔、颜料、画布等绘画材料店、装饰店,也派生了美术培训行业;而油画之外,书法、国画、刺绣等其他艺术品种也相继进村,地处偏僻的“晋宝斋”主要经营一些高端国画,其中不乏岭南派著名画家赵少昂、林墉、赖少其的作品。
以“中国的达芬奇”为艺术追求的画家孙敏,初来大芬时,也一度排斥流水线般产出的低端行画,但几年艺术与市场的双重浸淫后,他寻找到了一条原创与市场之间的通衢大道,“我在画厂接定单,在工作室搞艺术,以行画养原创,两者不混淆,不干扰。”
在成为最满意的达芬奇之前,他选择先让自己成为最满意的行画商。
可视的未来
深圳市社会科学院教授、大众文化专家杨益群曾经撰文指出,“大芬村应该尽快建立起一套科学化、专业化的生产管理模式。”
世纪风画廊的总经理罗建华说,如何避免各自为战,恶性竞争,减少内耗,这也是个问题。村里FreeCloud画廊门口“同行勿入,请勿拍照”的牌子格外醒目,许多画廊拒绝拍照已成了潜在的“行规”,防的不是记者,而是同行。
这些重任大多落在了即将诞生的大芬美术产业协会身上。村镇集体、画商个人纷纷解囊相助,协会前期的经费已经充裕,“众人拾柴火焰高,我们不担心会费。”一位协会会员说。
令人焦急的是,如何尽快地使协会进入角色,担当重任。许多事务已经第一时间内提上了协会的议事日程。下个月,广州艺博会即将开幕,村里在政府的帮助下拿到了15个展位,但明显不能满足所有画商的要求,协会必须从中协调,“大家都想着在更大的舞台上展示形象。”“艺海”画廊的老板贺克说,他幸运地取得了一个展位,这天下午,他追着村干部和会长,商讨着怎么统一摊位形象,突出大芬油画品牌的事情。
文博会后的扬名,大芬村的村干部洪碧伦颇有“猝不及防”的感觉,村组织并不愿意太多干涉市场事务,主张协会自治、自律,自谋发展,但尚在襁褓中的行业协会的成熟显然还需时日。
半个月前刚刚揭牌的文化部“文化产业示范基地”,使得油画村的未来,已不仅仅关乎大芬。在规划里,大芬艺术博物馆已经在构想中,电视剧《大芬村》也已筹拍,大芬村的未来已经隐隐若现。而油画艺术对于大芬村的影响,在另一个方面也展示出来:村民们注意下一代的培养,几乎每家每户都购买了钢琴、电脑,有的还给孩子设置了专门的画室。“每天耳濡目染,怎能不受影响呢?”一位村干部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