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0年前后是我回国创业的起步阶段,虽然事务缠身,但我从未丢弃自己的爱好。2001年初,一位朋友透露,河南安阳有一藏家的一件清代玉觚准备出让。闻听此言让我心动不已,我果断地将第二天与供应商的签约之事交给助手,立即动身赶往安阳。在朋友家里,我见到了这件玉觚,令我眼前为之一亮:这是一件乾隆年间仿青铜器的陈设器物,它的器形、尺寸和兽面纹饰都仿照古代青铜礼器制作,并有清代的独特风格,是一件难得的珍品。该玉觚是用和田黄玉制作,略有透明感,色泽深浅过渡柔和,玉质细腻、润泽,无任何瑕疵;它的雕工精细,造型生动,兽面纹饰有明显的棱角,表面呈现出羊脂样的光泽,应该是一件从清代皇宫中流失民间的陈设品。我诚恳地将自己的见解悉数告诉友人,使其深受感动。他说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古玩生意,像这样讲真话的藏家还是第一次见到。这件玉觚最后在我们相互谦让中成交。后来,京城一位大玩家途经芜湖到我家中小坐,我拿出玉觚请他品玩,他捧着这件玉觚赞不绝口,感慨地说:“你真有福气呀!这么好的东西到了你手里是缘分,要留好。这样的东西现在市面上已很难见到了。”
2003年,一次我在上海出差,恰逢一场玉器拍卖会即将举行。处理完生意上的事情后,我匆忙赶往预展现场。这是一场完全从民间征集的玉器拍卖会,拍品的质量参差不齐,普遍较差,但其中有两件玉器在众多拍品中闪烁着神秘的光彩:一件是黄玉螭龙纹鸡心佩。该佩件的螭龙眉目、齿爪、躯干和所衬云纹、飘带等细部雕琢极为精致、生动,是汲取了汉魏时期的风格,以典型的清代工艺琢成,应属一件宫庭中的玉玩。另一件是独占鳌头玉坠。以一童子骑在鳌背上,呈跃跃欲试状。这件玉坠以优质的和田玉料雕琢而成,从题材上看,虽然不是宫庭玉玩,但从工艺和玉质上看,也应是一件清代中期的艺术珍品。由于无法上手,在展橱前我徘徊、端详了半个多小时。我知道机不可失,好东西一旦擦身而过,可能就此终生无缘。
我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上了拍卖会,当拍到这两件拍品时,我果断举牌,经过数轮的竞争,我以35万元的价格,拍下了这两件玉器。
成交后,我携带这两件玉器直飞北京,找到我的老师和朋友古方先生,古方先生对这两块玉评价很高,其中一件玉佩正是宫中玩物。这两件玉器的竞拍成功不仅丰富了我的藏品,也使我对玉器的鉴赏有了足够的信心。
一次到北京开会,在朋友的引荐下,我见到了仰慕已久的古玉鉴定大师杨伯达先生。他仔细看了我带去的几件玉器,耐心倾听了我寻觅这些古玉的坎坷经历后,谈起了玉器鉴藏之道。他说,鉴玉和鉴瓷、鉴画同理,启功先生曾给一位友人鉴定宋代范宽的《雪景塞林图》,他仅从该画落款“臣范宽”,就断定为该画是一件伪品,因为范宽字中立,因为人宽厚,故得绰号为“宽”。当时在皇帝面前是不能以绰号相称的。这就是鉴定的人文科学依据。杨先生说鉴玉也要讲这些“理”,就是在鉴定中要结合历史、社会科学、自然科学的那些“理”,鉴玉才能准确。杨先生的话使我受益匪浅,触动很深,有一种跨越鸿沟的感觉。多年来,我一直在感性收藏和理性收藏之间徘徊,现在终于看到了一条通往真谛的道路。我开始系统地阅读古往今来关于玉器历史和鉴定方面的书籍,我从中国宋元玉器开始,以清代玉器为重点,通过阅读和实物的对照,对中国古玉器的鉴定和欣赏终于有了一个新的升华。
2005年的秋天,我在长安一位玉器藏友家中赏玉,一件黄玉童子吸引了我的目光,这件玉器由于玩家长久的盘摩,色浆呈现出细腻的光泽。古人对黄玉有“黄扣蒸栗”的说法,这件玉器不仅神志生动,而且通体都呈现柔润的淡黄色。我仔细地观察这件玉雕童子,发现童子头顶一撮发如短缨,细密阴刻,刀法得当。另有两撮头发左右分开,头顶有两条短辫分向两侧,后脑留发,这是典型的宋代玉雕童子的发式特征。再细看童子所持的荷叶,在放大镜下,荷叶边缘扣齿,叶脉细且长,折合的荷叶如微微张开的蚌壳,花瓣上有细微的阴线叶脉,这也是宋代器物的典型特征。我很坦诚地说了自己的见解,并认为这是一件宋代玉雕。朋友连连拍额,说这件玉器在他手里已近十年,一直以为是清中期的玉器,委屈了它。并言道:“宝物佩英雄,这件玉器的主人应该是你!”慷慨地将这件黄玉童子赠送给了我。
多年的收藏把玩,使我摸索出了一套玉石质地的鉴定方法,不再迷信那些“故事”。我把鉴玉分为颜色、透明度、光泽、质地、纹理、杂质、工艺七个方面。首先用肉眼按七个部分进行总体观察,若是古玉,则纹饰、加工手法和沁色也是观察的重点;然后上手,用肤感等方法来确定比重和热导性。接着再用放大镜来检查,观察玉石表面的包浆、擦痕,质地机理、断口、内、外部的瑕疵,颜色的分布,造型结构和色衰体,(即颜色的衰减度)以及各朝各代的纹饰特点和规律进行断代,找出可供鉴定的依据。藏玉、鉴玉的时间长了,实践多了,使我鉴玉在圈子里有了一些知名度。作为芜湖市收藏协会常务副会长,我周围也聚集了一大批玩玉的藏友,大家都有共同的志向和爱好,都以传承和研究玉文化为自己人生中的幸事。我而立之年开始藏玉,10年间虽然藏玉渐丰,在一些藏玉的大家面前,我还是一个收藏界的晚辈,在藏玉的路上我是真想求得一些大学问,觅得一些好器物,为我国的玉器收藏贡献绵薄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