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重林集中梳理了大量相关史料,以茶叶这一“中国行走世界的通行证”、“全球化贸易最彻底的物质”为主线,对晚清历史、经济、社会进行解读。在他看来,“茶运与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”,就像1840年的鸦片战争,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一场因茶叶而起的战争。茶叶输入英国造成英国白银流失,为了扭转这种贸易逆差,英国向中国输出鸦片。“茶是因,鸦片是果”,鸦片的输入导致中国白银的大量流出,为了保住银子,中国才有了禁烟运动,“茶、银和鸦片的循环,最终引发了1840年鸦片战争”。
在历史上,随着茶的传播,华夏民族与各少数民族得以深入往来,通过贸易、文化等渗透,在心理上获得与中原一直联系紧密的少数民族的认同,形成了一个无形的茶叶疆域与茶叶贸易圈。始于唐代的茶马互市,在明代促成“以茶驭番”的政治策略,中国主导的以茶、瓷和丝为主体的贸易,最终形成了独特的华夏贸易圈及朝贡贸易圈。
时至今日,福建人依旧固执地认为,只有三者结合,才能传达出一种中国式的声音。这点,从观察福建人开的茶店就可以知道,丝绸是茶的柔软外衣,茶被包裹、缠绕,之后安详而华贵地躺在精致的茶盒中,等茶被取出来品饮时,便与甜美的瓷器发生了关系。
只要人置身于茶馆,便可触及华夏三大物质文明带来的高级精神享受,加上泡法极为讲究的福建功夫茶,品茶人每一步都被推往茶神的境界。这种随处可见的日常品饮场景,被福建人带到任何一个有烟火之地,无论是在冰天雪地的东北,还是在西南边陲之地,你都可以领略到福建人的那种热情。
英语世界里,茶的叫法来源自福建方言,这令福建茶人感到自豪,整个福建在茶叶史上的地位非常重要。
在中国的传统里,茶神秘莫测的身世一直隐藏在皇家深宫大院与名山大川之中,被当作罕见的礼品往来于皇亲国戚、大臣以及外国使节之间。那些年的文人、工匠、官吏一度被告知,要守护茶制作的秘密——皇家企图用秘而不宣的方式来维护茶的身份与尊严。
18世纪,迷恋上茶的英国人还不知道,红茶和绿茶居然长在同一棵树上。所以,当茶叶盗贼罗伯特福琼宣称红茶与绿茶不过是不同工艺产物时,在大英帝国掀起争论可想而知。1839至1860年,罗伯特福琼曾四次来华。1851年2月,他通过海运,运走了来自宁波、舟山、武夷山的23892株茶树小苗,1.7万粒茶树发芽种子,同时带走8名中国福建制茶专家到印度的加尔各答,这直接导致了印度及斯里兰卡的茶叶生产兴旺发达。
此后,印度的茶叶开始取代中国的茶叶登上贸易舞台。我们大致可以推测出,当时被挖走的福建茶工应是精于红茶的高手,而武夷山就是红茶的发源地。
在一个绿茶为母体的国度,任何一种尝试,都会被视为冒犯传统。红茶的起源被追溯到武夷山市星村镇桐木村的一些制茶小作坊里,满足一些民间茶爱好者过嘴瘾的需求。
如上所说,中国的传统是绿茶传统,如狮峰龙井、洞庭碧螺春、六安瓜片、黄山毛峰、信阳毛尖、太平猴魁、君山银针,但是一份命名为十大名茶的名单中,赫然挤进了安溪铁观音、武夷岩茶,周重林花了很大力气考证所谓十大名茶的出处,最后颓然放手。他说:“那是一个子虚乌有的命名,没有任何官方说法,更多是民间口碑。但在‘十个卖茶人,八个出福建’的茶界,你要相信多数人的原则。”
(周小丽 文/摄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