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上观之,有唐以降的「革新派」书家,均不是一种新书体的「创新」,或一种新线条的「发明」,而往往因不满世俗书风,欲力矫时弊,从而形成了某种书体内风格的独到表现,或者是将过去已经成熟,确立了的用笔法,在一定程度上加以集中放大,强调夸张,造成有别当时习见的线条和书风。可见,唐以后所谓的「赵体」「董体」「朱体」「金农体」「板桥体」等等,均是指某种书体内个人风格而言。
那末,面对晋唐以后历代所出现的书法现象,我们可以作出什么结论呢?
第一,晋唐以后,书体已完成了它的演变过程,从用笔到结构,形成一整套的程式法则,且达尽善程度,它既体现了中国古典美学思想,也符合中国人民审美倾向棗中和美,所以它成了中国人民艺术智慧的结晶,成了最堪骄傲的优秀民族艺术。正因为它自身的成熟和完善,也给自身的发展带来惰性,阻力和障碍。事物发展早已证明,成熟而又完善的东西,具有不朽的生命力。一旦确立,就会被后世人重复着使用着。即或汉字「死亡」了,书法艺术仍将作为一种优秀传统艺术,存留在人类宝库中。因此,晋唐以降,书法艺术走着一条规模晋唐追摹前贤的带有复古倾向的路,是必然的,可以理解的。用不着心烦意乱地去打破它,抛弃它;其实它早已以优美的形态,进入了人们的审美领域,因此,它的存在是合理的。
第二,既然如此,岂非不要谈什么「创新」了?棗会有人这样说的。对此我不想忙着解释,倒想问一句:那些大造创新舆论的热心人,果真感到中国书法已到了穷途末路吗?是中国书法束缚了他的个性发展吗?是中国书法阻碍了他的创造力发挥吗?有的人在欣赏杨维桢、张瑞图、傅肯主的同时,冷落「二王」、「颜柳」;岂知杨维桢他们并非历史之最,即如此,亦非离开传统而自生。我想这些人不是因为不了解史实和传统与创新的关系,就是因为急功近利,作王羲之太难,干脆推倒一切,重起炉灶最易,但这是否有点「大声壮胆」之嫌!
第三,最后应该得出的结论是:书法发展的惰性,是由它自身的完善性造成的。因而必须谨慎的面对「创新」的思考,正确把握「创新」的含义。其正确途径是,在严肃对待书法传统基础上,突破书法传统表现内容,大胆进行个性和风格的探索,就像采用现代音响器材来丰富京剧音响一样,京剧永远是京剧,汉字书法永远是汉字书法。我想这才是我们为丰富民族文化宝库应持的正确态度.